锈迹斑斑的铁剑横在膝上,剑刃上凝固的血迹早已发黑,却仍透出一股寒意,老人枯瘦的手指抚过剑身,仿佛在触摸一段无法言说的往事,他坐在封魔祭坛的石阶上,周围是破碎的石柱和散落的骸骨,风从祭坛的裂缝中穿过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三十年了,这座祭坛是他用半生守护的地方,也是他从少年走向暮年的见证,老人闭上眼,画面一幅幅浮现:十六岁那年,他被选为骑士团最年轻的成员,举着崭新的银剑在祭坛前发誓,要守护这片土地的和平,那时的他,眼中有着星辰般的光。
封魔祭坛的传说,在这片土地上流传了千年,据说在远古时代,一道裂缝撕开了大地,从地狱深处涌出的魔物几乎吞噬了所有生灵,幸得上古诸神联手,以数百名英雄的性命为代价,在裂缝上砌起祭坛,以千年不死之火镇压下方蠢蠢欲动的魔物,而骑士团的职责,便是世代守护这座祭坛,确保封印永不松动。
老人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祭坛中央的时刻,火焰在脚下的符文间流淌,像金色的河流,隐隐能听到深处传来不甘的咆哮声,教官说:“永远不要让祭坛的火焰熄灭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”他把这句话刻在了骨子里。
那一年,骑士团还有两百余人,他们晨钟暮鼓,操练不辍,守卫祭坛的每一寸土地,众人互相打着趣,畅想着退役后要去看海,要回老家种田,要娶个漂亮姑娘,谁也没想到,命运会如此残酷。
魔物第一次大规模冲击封印,是在他接任团长的第三年,那是个暴风雨的夜晚,祭坛的地面开始震颤,火焰忽明忽暗,六百多只魔物从裂缝边缘挤了出来,黑压压的,带起腥臭的风,骑士团整整战斗了三天三夜,最终以死伤过半的代价,将魔物重新驱赶回去。
那场战斗让他明白,祭坛的封印并非坚固如铁,它在一点点地松动,而更令人恐惧的是,随着时间流逝,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再相信古老传说,宁可去经商、去做官,也不愿来当个苦守祭坛的骑士,骑士团的人数从两百降到一百,再到五十,最后只剩下他这一个老朽。
十五年前,他的副团长在临死前问他:“值得吗?我们守了一辈子,又有谁知道?或许有一天,魔物真的冲出来,人们还会怪我们没守好。”
他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祭坛上跳跃的火焰,那火焰映着他满是风霜的面庞,也映着副团长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。
三十年的光阴化作满头的银发,祭坛的火焰已黯淡了许多,裂缝处的封印布满了蛛网般的细纹,他知道火焰就要熄灭了,封印也撑不了太久,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阻止什么。
风声更加尖厉,老人睁开眼,握紧了膝上的铁剑,远处的天际线,隐隐有成群的黑色影子在聚集,那是魔物,它们感知到了封印的虚弱,正从四面八方赶来。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祭坛中央,最后一次看着脚下的符文,火焰微弱地闪了闪,仿佛是在告别,老人笑了,那是三十年来,他第一次露出笑容,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,只有巨大的释然,他举起生锈的铁剑,指向天际的黑影。
“我尽了我的职责,”他说,“至死方休。”
风骤然大作,远处的黑影越来越近,像一片吞噬光明的海洋,老人挺直了佝偻的脊背,握紧剑柄,站在祭坛的碎片之间,他的声音穿过风声,穿越时光,像是整个骑士团的最后一声回响。
“永别了,我的祭坛。”
